杨聚写给母校的一封信
一中的学弟学妹：
大家好！
我是2007届的杨聚。虽然没法亲自参加这次的情系母校活动，但是还是很高兴能够通过邮件跟大家交流一下留学的心得和感悟。
先问大家一个我被问过的问题吧：“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前段时间我在实验室跟一个年长的博士后聊天，他问我，“你为什么想要做科学？(why do you want to do science)”我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好玩呗。(just for fun)”他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当律师或者搞艺术呢？（why not lawyer or artist)”我开玩笑地说：“其实我还真想过，但是你看现在我既不会画画也不会乐器，也没去读法学学位，只好来做科学了，但是我也不见得擅长做生物。（I don't know anything about law or art, although I have been thinking about that. So I can do nothing but science. But maybe... I am not good at biology, either”于是博士后就笑了：“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啊？（so why are you here)”。我表示，这就是命啊！（that's my destiny)
当时我的确是很囧地给出了这个玩笑似的答案，你们可不能剽窃我的答案啊。所以现在我就问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儿可以指这个教室，这个学校，这个时间点，或者，这个人生轨迹。大家可以很快地用10秒想一想。
如果是高中时代的我，八成会给出以下的几种答案：因为我要考大学，我要去清华（而不是北大……开玩笑）；因为我将来要做科学家；因为我想考公务员，而公务员要求有本科学历；因为我想赚大钱……所以我就得要努力学习，天道酬勤。等等等等的道理和原因，这些原因每一个都让人觉得热血沸腾，但是也很有压力。这些原因，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都是关于未来的。从时间轴上来看，这些答案只回答了问题的一半，“到哪里去”，而另一半“从哪里来”却被我，或者我们忽视了。好吧，如果我们往前看，去回想自己怎么走到了这儿，这会是个更轻松的话题，因为我们不必逼着自己有雄心壮志和高不可及的理想，而只是回归到自己最初的梦想与执着，看一下自己曾经努力过的足迹和翻过的山岗，回想一下初中时代的自己在第一节化学课上被化学实验的神奇打动，虽然之后化学更多地变成了一种应试的折磨……再远一点，小学的自己曾经是怎样在毕业录上写下“清华北大，我志在必得”的宏远；甚至再远一点，幼儿园的自己还跟小伙伴们说，我长大了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隔壁的蛋糕店买下来，天天都能吃奶油蛋糕。
高中时代的我和现在的你们，似乎都被沉重的课业和不停歇的考试，以及老师家人的期盼压得无暇顾及自己的心情，当然，我们的心情是会随着考试成绩和排名而波动，但是这并不是内源的心情，而是被附加的外源的心情。我们总被告知，相信大家已经听了无数遍，高考就是独木桥，就是敲门砖，能够进入名牌大学就是理想实现的限速步骤，然后我们就开始诚惶诚恐，虽然踌躇满志，虽然有信心，但是还是心里打鼓，总觉得亚历山大，瞻前顾后。其实，如果向前看会让你觉得迷茫，那么不妨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千山万水，自己曾经的辉煌和低谷，然后发现，其实“这儿”也不过是人生轨迹的一个小站，“那儿”也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站，同样会有数不尽的问题要解决，有搞不定的事情要处理，有这样那样的压力和纠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不管那是个什么答案，我都相信，你既然能够走到这儿，就一定能够走得更远，一定能够飞得更高。
好吧，我的话题是“留学体验”，结果我先说了一大段跑题的话，拉回正题，来说说在纽约4个月的感受吧。
哥伦比亚大学，作为常青藤之一，她的学术地位还是相当高的，加上又处在纽约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4个月的学习和生活，我的见识和知识增长了不少。我们都说“纽约人民欢乐多”，感觉我这四个月都没好好在实验室做实验，都用来逛街、参加游行、参观博物馆和看百老汇的歌舞剧了。当然，作为学生，还是要很用功地读书和做作业的，哥大图书馆通宵开放，所以图书馆几乎是24小时都有人在学习的。在图书馆的利用上，我一个同学的结论是，大学都一个样，平时图书馆人烟稀少，一到快考试的时候连个空位都找不到。倒不是说临时抱佛脚，只是说考试的时候大家扎堆复习，于是图书馆就人满为患了。所以，不管是美国学生，还是中国学生，都是非常刻苦的。因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另一点体会就是我身边的美国学生都人生经历丰富。我们这一届生物专业的研究生除了三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之外，其他的美国学生大都不是念完本科直接来读研究生的。他们或者是先去做了几年实验室的技术员（technician），或是先去公司工作了几年，或是先去结婚生了个娃,还有些干脆就是去旅行了一年回头再来读书。比起我们这些读完本科直接读研的，他们在社会经验和学术积累上都胜于我们。一个中国同学开玩笑说：“我们都输在了起跑线上啊。”我说：“没事儿，我们年轻，他们在我们这个岁数还没听过什么是ChIP呢。”（ChIP，检测染色体上的蛋白结合位点的序列的技术）不过说真的，美国学生虽然数学整体的水平的确是弱了点（想象一下你跟他们在讨论简单的排列组合问题的时候他们纠结的表情），但是他们的发散性很强，而且社会经验真的比我们丰富很多。中国学校的围墙切断的不只是我们与校外网吧的联系，更多的是我们与这个社会的联系。虽然我曾经也认为，如果我要做学术，我何必要跟社会去做过多的沟通，我才懒得经营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是事实证明，再怎么特立独行的人，到底还是社会中的人。学术界其实跟其他职业一样，人际关系和社交能力在事业发展中有相当重要的作用，推荐信制度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例子。用人单位的确会看你的个人简历，但是他们也会很重视你的上级、你的导师对你的评价。如果是完全没有什么沟通能力的人，是没法成为一个项目的领导的，甚至没法成为一个优秀的员工。所以，如果我能够回到大学，我会花更多的时间参与社会实践。
但是大学之前，我还是得踏踏实实地把高考给对付了。不管怎么说,现阶段中国的国情是,本科学位基本是必需的,而一个名牌的本科学位肯定能给你加不少的砝码,不管你想来想要从事什么职业。
现实有些残酷,高考有些折磨,但是当你疲惫的时候,困惑的时候,不妨遥想一下美好的未来,或者重温一下美好的过往。5年之前，我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坐在纽约的一间公寓给一中的学弟学妹们写信，现在的我，也无法想想五年后的自己又会是一种什么状态，在哪里做什么，说不定就创业去了，也说不定就去某个角落教书去了。未来无法预测，那么我们又何必为了未知而纠结和烦恼呢？做好现在的自己就好。人生永远都充满惊喜。
最后，希望大家都幸福快乐。
杨 聚
2012年1月5日
于哥伦比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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